[注：本篇講道闡述馬太福音16:18，在完成缺失的八福系列講道後回到馬太福音的主線查考。1980年6月22日，蒙特利爾。]
今天我們繼續查考主耶穌在馬太福音第16章的話。我們已經完成了八福的查考，補上了之前錄音中缺失的信息——事實上，我們補上的信息比原來缺失的還多，所以損失變成了收穫。現在我們回到馬太福音第16章，去年我們正是在這裏停下的。
我希望我們對八福的查考已經使一件事特別清楚：這些八福首先爲我們描繪了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品格。它們揭示了耶穌自己是什麼樣的，因爲他從未教導我們要做他自己所不是的。當我們把自己與八福中所呈現的相比較時，我們常常感到沮喪，因爲在門徒訓練這麼久之後，我們似乎離這個理想還很遠。有一點很重要要記住：八福爲我們設定了一個目標、一個標竿。保羅說："我不是以爲自己已經得着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向着標竿直跑。"你可能還沒有完全虛心、完全溫柔、完全清心——以至於沒有惡念掠過你的心思。這些我們都沒有完全達到。但那是我們堅持不懈、堅定不移地追求的標竿。你並不是要等到完全達到這一切之後才能成爲門徒——這一點我們在今生永遠做不到。重要的是你正在路上，正在朝着那個方向前進。基督徒的生活方式在使徒行傳中被描述爲"這道"——一條要走的路，不僅僅是一條要越過的線。只要你朝着這個標竿前進，你就可以正確地被稱爲門徒，你正在成長，正如孩子成長一樣。
現在讓我們翻到馬太福音第16章，思考什麼是教會的根基。讓我從第13節讀到第23節以瞭解上下文。"耶穌到了凱撒利亞腓立比的境內，就問門徒說：'人說我人子是誰？'他們說：'有人說是施洗的約翰，有人說是以利亞，又有人說是耶利米或是先知裏的一位。'耶穌說：'你們說我是誰？'西門彼得回答說：'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耶穌對他說：'西門巴約拿，你是有福的！因爲這不是屬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我還告訴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他。我要把天國的鑰匙給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綁的，在天上也要捆綁；凡你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釋放。'當下，耶穌囑咐門徒，不可對人說他是基督。從此，耶穌才指示門徒，他必須上耶路撒冷去，受長老、祭司長、文士許多的苦，並且被殺，第三日復活。彼得就拉着他，勸他說：'主啊，萬不可如此！這事必不臨到你身上。'耶穌轉過來，對彼得說：'撒但，退我後邊去吧！你是絆我腳的，因爲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
今天我們集中看第18節："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他。"這是一段難的經文——我認爲不是因爲其本身解經的難度，而是因爲神學家們試圖把它當作彈藥來爲自己的特定教義立場辯護。我懇求的態度是：我們來到聖經面前，不帶任何神學偏見，沒有先入爲主的觀念，單純讓神的話自己說話。當聖經僅僅被當作一個爲已經決定了的立場尋找經文證據的石料場時，它就被濫用了，而非基督徒也有理由說：這不過是解釋的問題，一個神學家這樣說，另一個那樣說。
天主教和新教神學家在這節經文上恰好站在籬笆的兩邊，一直爭論不休。天主教的立場是磐石就是彼得，因此教會建立在彼得之上——這支持了彼得是第一任教皇的說法。新教的立場，從歷史上看，是磐石是基督，不是彼得。支持新教立場的是，天主教神學家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奧古斯丁本人——他們視爲最傑出的神學天才之一——宣告這裏的磐石指的是基督，因爲他無意爲教皇制辯護，只是單純地讀這段經文。所以甚至奧古斯丁，在不知有教皇之爭的情況下，也把磐石讀爲基督。
讓我們仔細而誠實地檢驗兩種立場。如果磐石指的是基督，那麼同一句話中"你是彼得"這幾個字有什麼意義？聯繫就斷了。主耶穌只需說：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磐石上——他不需要以"你是彼得"作爲前言。"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這句話必定有某種內在聯繫，否則第一個分句就是多餘的。這就是說磐石是基督這個立場的巨大解經困難：它使"你是彼得"這幾個字懸在空中，沒有作用。
馬丁·路德提出了一個變體：磐石不是直接指基督，而是指彼得的認信。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即"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這個認信。這至少試圖將"你是彼得"與後面的話聯繫起來，因爲是彼得做出了這個認信。但它製造了更多問題。教會是建立在彼得認信的行爲上，還是建立在他所認信的內容上？如果是建立在認信的行爲上——我們認信基督這一事實——那麼教會就是建立在我們人的行爲上，這是一個很不穩固的根基。如果是建立在認信的內容上——耶穌是基督、永生神的兒子這個真理——那麼磐石歸根結底還是基督自己，路德的立場就回落到了簡單的新教觀點。新教學者邁爾正確地拒絕了路德的立場，認爲在上下文中這在語言學上是不可接受的。無論如何，"你是彼得"這句話並沒有說"你作了一個偉大的認信"——對認信本身沒有提及。這是一個從沉默中推論的論證。
那麼天主教立場呢？如果彼得是磐石，那麼我們不會期望主耶穌說"你是彼得，我要在你身上建造我的教會"嗎？但他沒有那樣說。他說"你是彼得"——陽性形式Petros——"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現在用的是陰性形式Petra，意思是一塊巨石或懸崖，不僅僅是一塊石頭。這兩個希臘詞並不相同。Petros是一塊岩石或石頭；Petra是一塊巨大的根基磐石。正是這一語言學上的區別，使新教神學家爭辯說所指的對象一定發生了轉換。此外，保羅在哥林多前書3:11明確指出："因爲那已經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穌基督，此外沒有人能立別的根基。"如果基督是唯一的根基，教會就不能建立在彼得身上。而且從根本上說，整個新約中沒有一處把彼得說成是教會的唯一根基。聖經中根本沒有這樣的教導。
但我們也必須承認，以弗所書2:20給簡單的新教觀點帶來了真正的困難：保羅說神的家"被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穌自己爲房角石"。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中宣告基督是唯一的根基，在這裏卻說教會也建造在使徒和先知上。這是矛盾嗎？表面看來是的，除非我們明白磐石實際上指的是什麼。在舊約中，只有神被描述爲磐石——從來沒有一個人。詩篇18篇用了兩個不同的希伯來詞來描述神爲磐石；詩篇31篇也是；撒母耳記下說到神是避難所的磐石。申命記32:18有一個不尋常的表達："生了你的磐石"，或"產你的磐石"。磐石不會生育兒女——然而這裏以色列人被描述爲磐石的兒子，爲神所生。在新約中，耶穌反覆被描述爲磐石：哥林多前書10:4中曠野的磐石；羅馬書9:33和彼得前書2:8中的絆腳石。只有神，在新約中只有耶穌，被稱爲磐石。彼得作爲磐石、或作爲唯一磐石的地位，在這些證據的光照下越來越站不住腳。但問題仍然是：那麼答案是什麼？
# "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 — 馬太福音16:18（B部分） — 神的性情作爲磐石；活石；教會建立在愛上
[注：本篇是馬太福音16:18講道的B部分，直接承接A部分。1980年6月22日，蒙特利爾。]
答案一旦明白，問題就立刻消失了。磐石指的是神的性情。在新約中，磐石這個詞從未指一個處於自然狀態中的人。人的本性，按照定義，是軟弱的——心靈願意，肉體卻軟弱了。你不會把教會建立在肉體上、人的活動上、甚至人的認信或人的信心行爲上，因爲人的信心是不穩固、搖擺的。這段經文本身就證明了這一點：彼得剛做出偉大的認信，接着就責備耶穌說他要上十字架。在如此崇高的信仰宣告之後，他立刻失敗了。我們能把教會建立在一個三次否認基督的人身上嗎？如果要尋找人的根基，我們可能更合理地選擇使徒約翰，他從未否認耶穌，在受審時還一直跟到院子裏。但無論是約翰還是彼得還是保羅——無論多麼偉大——都不是整個教會穩固的根基。人會失敗。當然，即使教會真的建立在彼得身上，彼得死了怎麼辦？"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他"——但死亡確實勝過了彼得，也勝過了保羅和約翰，至少在復活之前如此。唯有基督藉着從死裏復活打破了死亡的權勢。
但是——這是關鍵——磐石並不專指與我們分開的基督這個人。它指的是神的性情，這性情在基督裏面完全而充分地存在，也賜給了一切從神而生的人。仔細考慮主耶穌所說的。他先用舊名稱稱呼彼得："西門巴約拿，你是有福的。"西門巴約拿是彼得原來的名字——他在自然狀態中的、未重生狀態中的名字，肉體的名字。但在第18節，主改變了名字："你是彼得。"彼得——希臘文Petros，亞蘭文磯法——是彼得成爲門徒時得到的名字；這是他新性情的新名字。約翰福音1:42明確記載：當安得烈把西門帶到耶穌面前時，耶穌看着他說："你是約翰的兒子西門，你要稱爲磯法"——將來時。改變還沒有發生；彼得還沒有領受他的新性情。但主說你將要被稱爲此——你將成爲一個新人。馬可福音3:16證實了這一點："西門，又給他起名叫彼得。"這是一個新人的新名字。
這新性情是什麼？彼得自己——這一點很能說明問題——在彼得後書1:4精確地描述了它："就得與神的性情有分。"彼得是新約中唯一使用"神的性情"這個表達的人。當你意識到這一點時，你就看到彼得自己完全明白主耶穌的意思。主不是說要把教會建立在處於自然狀態的西門這個人身上。他是說：你是彼得——你已經領受、或將要領受，這磐石般的神的性情——我要把我的教會建造在這磐石上，這神的性情上。
這正是爲什麼在申命記32:18出現了那個不尋常的表達："生了你的磐石，產你的磐石。"以色列人是磐石的兒女——爲那磐石之神所生的兒子。凡從磐石生的就分受磐石的性情。從靈生的就是靈。從神生的就分受神的性情。因爲神是磐石——永恆的、穩固的、不變的、不能動搖的——從神生的人在他們新的性情中就有這磐石般的品格。這完美地解釋了保羅如何在哥林多前書3:11中說基督是唯一的根基，然後又在以弗所書2:20中說教會也建造在使徒和先知上。沒有矛盾。教會建造在神的性情上，這性情在基督裏完全而充分地存在，但也賜給了一切從神而生的人。使徒和先知作爲根基，不是在他們人的本性上——血肉是不穩固的——而是在賜給他們的神的性情上。無論在哪裏神的話語被忠心地傳講，神的性情真實地運行，教會就在那裏被建造。
彼得自己明白了這一切之後，在他的第一封信中準確地描述了主的意思。在彼得前書2:4-5他寫道："主乃活石，固然是被人所棄的，卻是被神所揀選、所寶貴的。你們來到主面前，也就像活石，被建造成爲靈宮。"他稱主耶穌爲"活石"——然後也稱我們爲活石。因爲我們現在分享了同樣的神的性情，我們也是活石，要被建造成靈宮。教會就是那靈宮。陰間的權柄不能勝過它，因爲從靈生的就是靈，靈是永恆的。裏面有神的性情的人有永生；陰間的門不能勝過它。正如約翰一書5:4所說："因爲凡從神生的，就勝過世界。"約翰一書2:13-14說："少年人哪，我寫信給你們，因爲你們勝了那惡者……你們剛強，神的道常存在你們心裏，你們也勝了那惡者。"約翰一書4:4說："小子們哪，你們是屬神的，並且勝了他們，因爲那在你們裏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
陰間的權勢包括一切敵擋生命和敵擋神的：世界、肉體、那惡者，以及到處散佈敵基督之靈的假先知。這一切都不能勝過建立在神的性情上的教會。凡從神生的就勝過這一切。所以整幅圖畫——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3章所說的，在以弗所書第2章所說的，彼得在他書信中所說的，約翰在他書信中所說的——全部完美地吻合。教會建造在神的性情上，在基督裏面表達出來，並賜給了我們。
那麼這神性情的標誌是什麼？它的特徵是什麼？約翰在約翰一書4:8和4:16很簡明地告訴我們："神就是愛。"神性情就是愛。教會建造在神性情上，而這性情的表達就是愛。這就是爲什麼主耶穌說："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衆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然而這正是困難開始的地方。任何認真嘗試以基督的方式去愛的人立刻就知道：心靈願意，肉體卻極其軟弱。我們的本性是自私的；肉體不斷支配着我們。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過着失敗的基督徒生活。
我看着今天的教會，看到的是失敗、痛苦的人，總是有問題，總是被世界克服，總是被撒但打敗。聖經說我們勝過世界，但世界一直在勝過我們。聖經說活水的江河要從腹中流出來——但我們連幾滴水都勉強找到。我們只在掙扎着求生存，只想保住一小片綠豆般大的綠地，希望在審判的日子有東西可以展示。得勝者在哪裏？有時候，如果我說實話，我感到非常沮喪。我想爬到某個安靜的山頂，問神：我是在說胡話嗎？我在這裏傳一個改變人靈魂的神聖革命的福音，而我周圍所見的一切是爭吵、抱怨、無窮的問題、沮喪，以及人們掙扎着站穩。我們必須緊急而誠實地問自己：我是否在活出基督徒生活應有的樣式？還是我在自欺？
試驗很簡單，就是約翰的試驗：愛是否從我裏面流出來？約翰一書3:16說我們要彼此相愛，正如他愛我們，願意爲弟兄捨命，正如他爲我們捨命。我們連在一週內拿起電話問候一個弟兄姊妹過得怎樣都勉爲其難。更不用說捨命了。教會——建造在神性情上的真教會——是一個每個人爲他人傾倒自己的羣體，這裏有這種互動和關懷，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完全的委身。這就是保羅在書信中所描述的基督的身體。我們遠遠沒有理解這一點。但根基在那裏：基督裏的神性情，賜給了一切從神而生的人。問題在於我們是否允許那性情在我們裏面作完全的工作——我們是否讓神的愛毫無攔阻地通過我們流出來。這就是挑戰，我覺得在現在這個時候回到這段經文特別合適，正值我們的夏令營，我們一起專注於在愛中彼此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