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篇講解馬太福音17:14-21。1980年7月27日，蒙特利爾。]
我們已經系統地研讀馬太福音超過四年了，今天我們來到第17章14至21節。這段經文緊接着黑門山上變像的記載，這兩個事件之間的聯繫對於理解主耶穌所說的"不信又悖謬的世代"至關重要。讓我讀這段經文："耶穌和門徒到了衆人那裏，有一個人來見耶穌，跪下，說：'主啊，憐憫我的兒子！他害癲癇的病很苦，屢次跌在火裏，屢次跌在水裏。我帶他到你門徒那裏，他們卻不能醫治他。'耶穌說：'噯！這又不信又悖謬的世代啊，我在你們這裏要到幾時呢？忍耐你們要到幾時呢？把他帶到我這裏來吧！'耶穌斥責那鬼，鬼就出來，從此孩子就痊癒了。門徒暗暗地到耶穌跟前說：'我們爲什麼不能趕出那鬼呢？'耶穌說：'是因你們的信心小。'"
從馬太福音16章到17章的路徑是有意的、具有教導意義的。在馬太福音16章中，主耶穌已經告訴門徒："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他曾用"撒但，退我後邊去吧"這樣的話責備彼得，正是因爲彼得拒絕接受十字架在本質上具有撒但的成分。然後——緊接着，在馬太福音17章——主改變了形象。他神性榮耀的光輝在山上從他身上照耀出來，從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路加福音9:43記載他們下山時的反應："衆人都詫異神的大能。"十字架和榮耀是不可分割的。通向榮耀的道路經過十字架。而十字架的道路就是能力的道路——這是馬太福音17章的核心教訓。
注意在變像時，主耶穌並沒有爲自己抓住榮耀不放。他成爲人時已經放下了榮耀，正如腓立比書2章告訴我們的——他"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在山上，榮耀被歸還給他——不是被奪取的，而是被領受的。它來自父；神榮耀了他。路加福音9:31告訴我們，摩西和以利亞在榮耀中與耶穌一同顯現，在山上與他談論他的"出埃及"——他的離去、他的死——就是他將在耶路撒冷成就的事。變像談話的主題是十字架。榮耀和十字架不是對立的；它們是同一現實的兩個方面。他正是在預備去死的時候被榮耀了。那些不求自己榮耀的人——那些走自我給予之路的人——領受了榮耀。
所以門徒從山上下來，進入這個場景：一位父親跪在耶穌面前，帶着一個被鬼附的、患癲癇的兒子，說"我帶他到你門徒那裏，他們卻不能醫治他。"門徒已經被賜予了權柄趕逐污鬼；他們以前曾趕出過鬼。但這次他們失敗了。主耶穌的回應是令人注目的："噯！這又不信又悖謬的世代啊。"這措辭引人注目——也是有意的。在申命記32章中，摩西在生命接近尾聲時，說到以色列中"又悖逆又敗壞的世代"。主耶穌將同樣的話用在了自己的門徒身上。他們不是陌生人或敵人；他們是他最親密的同伴。但在這一刻，在這個考驗中，他們表現出屬於一個不信又悖謬的世代。
他們爲什麼失敗了？門徒私下到他跟前問："我們爲什麼不能趕出那鬼呢？"他的回答是："是因你們的信心小。"然後他補充說："至於這一類的鬼，若不禱告禁食，他就不出來。"兩個回答都需要仔細理解。"信心小"不是指信心的數量——耶穌後來說信心像一粒芥菜種那樣小也能移山。信心小意味着軟弱的、稀釋的、混雜的信心——不是專一的、完整的信心。門徒是有信心的，但他們的信心被某些東西摻雜了，使它對這種特定的鬼無效。
"這一類的鬼若不禱告禁食就不出來"——在這裏很多人走偏了，把禱告和禁食當作技巧或儀式。天主教學校系統讓孩子們念五遍聖母經作爲補贖。那不是禱告。關鍵不在於儀式，而在於禱告背後的生命品質。這種禱告和禁食表明一種捨己的生活、治死肉體的生活、將自己一切的能力毫無保留地指向神的生活。在神面前兩分鐘完全的、毫無保留的專注，比二十小時心不在焉的咕噥更有價值。門徒缺少的不是技巧而是奉獻——他們沒有走在主在第16章剛剛描述的十字架道路上，因此他們缺少了從真正屬靈能力流出的生命品質。
這就是關鍵所在：你不能單靠知識來擊敗屬靈的權勢。撒但比任何神學家更熟悉聖經。在曠野受試探時，撒但準確地引用了聖經——他知曉其中的每一個字。他不是被一個能比他引用更多經文的人擊敗的；他是被主耶穌擊敗的，因爲主活出了其中的每一個字。門徒有知識。他們見過神蹟。他們聽過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傳道者三年之久。但知識不能趕鬼。沒有捨己生活的知識——沒有十字架——在面對屬靈對抗時是無能爲力的。這在今天和在那時一樣真實。
# 得能力的道路就是十字架的道路 — 馬太福音17:14–21（B部分）— 捨己的愛是通向能力的道路；愛需要極大的信心
[注：本篇爲馬太福音17:14–21講道的B部分，直接承接A部分。1980年7月27日講於蒙特利爾。]
主說："我要與你們同在到幾時呢？"這句話背後有一種分量，我們絕不能忽視。他即將走向十字架。他不會再以這種身體可見的方式與他們同在太久了。其中的含義是顯而易見的：我走了以後，誰來做這工呢？如果門徒們在主自己就站在他們身旁的時候都不能趕出這個鬼，那麼當他不再親身同在時，情況會怎樣呢？主期望他們做這些事。他已經賜給他們權柄；他已經訓練了他們；他已經以身作則給他們示範了。他們的失敗不是能力上的失敗，而是奉獻上的失敗。
這對我們來說更加令人警醒。門徒們有一個我們沒有的藉口：他們當時還沒有領受聖靈；五旬節的完整恩賜尚未降臨。我們有永生神的靈住在我們裏面。如果門徒們因他們的失敗而受到責備，那麼滿有聖靈的教會的失敗就更加不可原諒了。然而，今天的教會在門徒們未能勝過的那些勢力面前，很大程度上是無能的。我們比他們當時知道更多的聖經；我們有兩千年的神學發展；我們有豐富的神學院、註釋書和經文彙編。但我們不能趕鬼。問題不在於知識。問題是一樣的：我們沒有走十字架的道路。
"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這在屬靈領域也同樣適用。那些把福音當作自我保護的手段、把信仰視爲有保證回報的安全投資的基督徒，完全誤解了福音。我對於那些自認爲在屬靈上蒙揀選、優越、穩妥，卻對他人的苦難毫不關心的基督徒的態度——有時是公開表達的，有時只是暗示——感到厭惡。那不是基督教；那是一種追求個人利益的私有化宗教。得能力的道路就是十字架的道路：不再爲自己活，而是爲他人活，正如基督爲他人走向十字架。
現在讓我坦誠地說一件事，因爲我相信說話要直截了當。我可以說，靠着神的恩典，我在醫治和供應需要方面有信心。我在這些領域多次經歷神的信實，我相信他將繼續供應和醫治。但我承認自己軟弱和失敗的領域——我繼續掙扎並需要祈求神赦免的——是捨己的愛。愛是基督徒生命中最難的事。說那些話很容易。但真正把自己獻出去——毫無保留地爲另一個人傾倒自己，不計回報，不算賬目——是完全不同的事。那是我發現做門徒真正代價的地方，也是我最需要恩典的地方。
以基督愛人的方式去愛，需要極大的信心。讓我再說一遍：愛需要信心。當你把自己交給一個人時，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是在失去自己。沒有人保證你的付出會被接受，你的犧牲會被感激，會有任何回報。你是在向可能看似虛空的地方付出。這樣的愛不是肉身自然的傾向——肉身總是計算回報。因此，像基督那樣去愛，需要與在水面上行走同等的信心：你踏在感覺不堅實的東西上，相信神會托住你。這就是爲什麼在哥林多前書12章，保羅列出了聖靈的所有恩賜之後說："我還要把一條最妙的道路指示你們"——然後給出了哥林多前書13章，那偉大的愛的篇章。請注意上下文：他不是在談論婚禮和紀念日。他是在談論教會的運作，屬靈能力的運用，身體按神心意運行。愛不是特殊場合的情感；它是屬靈能力流通的媒介。
兩者是不可分割的。移山的信心與愛的信心——這不是不同的信心，而是同一種信心在不同方向上的應用。你不可能在過屬靈自私生活的同時擁有移開屬靈高山的能力。得能力的道路是捨己之愛的道路。那個在趕鬼上失敗的門徒還沒有在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遠。而我們這些有神的靈住在裏面的人，被召走得比他們更遠。下次我們將更具體地討論這些山到底是什麼——具體來說，這種信心被召要去移開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