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基督徒面臨一個重大問題：他們受了洗，卻並不真正知道自己當時在做什麼。我發覺很多人是在別處受洗的，當時並沒有真正明白——也許以爲這只是加入某個團體或社團的方式，一種入門的儀式。結果，他們多年來一直揹負着屬靈的問題。我常常需要輔導這樣的人，他們把屬靈的困擾拖入了一種很不快樂的基督徒生活之中。教會里充滿了掛名基督徒、所謂的基督徒、半吊子的基督徒。結果就是失敗和不快樂——而這並不是基督徒生活應有的樣子。今天我想從聖經向你們闡明洗禮在屬靈上的意義，分爲四個要點。
第一點關乎剛纔所讀的彼得前書3章21節。修訂標準譯本（RSV）的翻譯是："洗禮，這水所預表的，現在也拯救你們，並不是除掉肉體的污穢，而是向神請求一個無虧的良心。"然而，這個翻譯是有問題的。如果你有新國際版（NIV），你會得到正確的翻譯："洗禮現在也拯救你們——不是除去肉體的污穢，而是向神無虧良心的承諾。"這纔是準確的翻譯，我簡要解釋原因。
這裏被譯爲"請求"的希臘文是"erorema"。權威的利德爾和斯科特（Liddell and Scott）大型希臘文詞典列出了三個意思。第一，一個問題。第二，對問題的回答，因此——特別是——對問題的肯定回答，由此具有批准或認可的含義。第三，它等同於拉丁文的"stipulatio"，意思是義務、契約、承諾或誓言。莫爾頓和米利根（Moulton and Milligan）也支持這一理解。"請求"這個意思在這些定義中無處可尋。問題和請求絕不是同一回事。它甚至很少具有"問題"的含義——它通常指對問題的回答，特別是肯定的回答，由此發展出同意、契約、承諾和誓言的含義。
想要從技術層面研究這個問題的人，可以參考E.G.塞爾溫（Selwyn）關於彼得前書希臘文的標準註釋，其中仔細討論了這個問題。我找不到任何語言學證據支持RSV翻譯中"請求"這一含義。鮑爾、阿恩特和格林裏奇（Bauer, Arndt and Gingrich）將"請求"列爲一個定義，卻沒有提供任何證據——這是不尋常的，因爲通常他們都會引用證據。簡而言之，NIV將之譯爲"承諾"是正確的：洗禮是向神無虧良心的承諾，而不是一個請求。希臘原文中的所有格意味着從無虧的良心所發出的承諾——也就是說，這承諾是在沒有心懷二意、沒有詭詐、沒有欺騙或謊言的情況下，以完全的誠實和真誠所作出的。
"erorema"這個詞特別有趣，因爲它表達了一個問題和回答。你以回答問題的方式作出承諾，而這個回答就構成了一個承諾、一個誓言——就像婚禮上有人說"我願意"一樣。在早期教會中，慣例是向洗禮候選人提出某些具體問題，他們必須作出肯定的回答。"Eorema"這個詞作爲回答，特別是肯定的回答，使這個詞的選擇極爲貼切。
這也是洗禮在教會中被稱爲"聖禮"（sacrament）的原因。你知道"聖禮"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它來自拉丁文"sacramentum"。查一查拉丁文詞典你就會看到，聖禮基本上就是一個誓言——一種義務、一個誓願。在法律術語中，它意味着一種擔保——例如，訴訟雙方在法律訴訟前存入的保證金。但這個詞特別且最具代表性的用法，是指軍隊的效忠誓言。當羅馬軍隊向他們的國家和皇帝宣誓效忠時——有時舉起雙手，有時握拳放在胸前，有時拔出佩劍——這就被稱爲"sacramentum"。
你們許多人可能看過關於納粹的紀錄片，德國士兵立正站好，舉起手臂，向元首宣誓效忠。那就是"sacramentum"。洗禮爲什麼被稱爲聖禮？正因爲我們在洗禮中向耶穌作爲我們的王宣誓效忠。我們加冕他爲生命之王。我們一次永遠地表明對他的忠誠。這是一個從無虧良心中向神作出的承諾。
良心無虧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作了承諾，卻不是出於無虧的良心——如果你沒有斷絕對舊生活的效忠——你怎麼能同時事奉神和世界呢？"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如果你在受洗時心懷二意，你就不是從清潔的心和無虧的良心去做的。順便說一下，主的晚餐也被稱爲聖禮。從早期一位羅馬軍事總督寫給皇帝的關於被捕受審基督徒的報告中，我們瞭解到他們在聖餐時向主更新他們的誓言——誓願過聖潔生活的誓言，以及彼此相愛的誓言。主的晚餐本身就包含了向神更新承諾的本質。這就是爲什麼它至今仍被稱爲聖禮，儘管我們今天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一層面。
因此，洗禮不是你可以隨便接受或忽略的。彼得在這裏的話意義深遠："洗禮現在也拯救你們。"這正是洗禮重生教義的出處——正如我們在約翰福音第3章所讀到的"從水和聖靈生的"。不僅是水，還有聖靈；不僅是聖靈，還有水，因爲正是在肉身之中承諾被作出。我的朋友羅伯特·丹克斯（Robert Danks）最近在悉尼一所大學授課時，在一本關於羣體與保羅的書中寫道："正是藉着洗禮，個人真正地將自己交託給了神。"這與聖經的教導非常接近。
保羅在羅馬書10章10節說，有兩件事對救恩是必不可少的："人心裏相信，就可以稱義；口裏承認，就可以得救。"不是隻有一件——而是兩件：心裏相信，口裏承認。在早期教會中，承認是在洗禮時作出的，是對洗禮候選人所提問題的回答。"我承認耶穌是我的主，是我的王。"這就是承認。保羅說，藉着這承認，他就得救了。心中必須有信心，但也必須有口中的承認。這承認不是普通的承認——正是洗禮的承諾，即向耶穌爲王所宣誓的效忠誓言。
你可能會問："我在受洗之前不是已經承認耶穌了嗎？"你確實承認了——但這與效忠誓言不同。一個士兵在宣誓效忠之前可能已經愛國和愛皇帝了，但正是在宣誓之時，它才具備了承諾的法律效力，一個具有約束力的誓願。他將自己置於誓言之下——即"sacramentum"。在此之前他愛自己的國家，但還沒有作出任何誓願或承諾。同樣，在洗禮時，基督徒的承諾在神面前如同在法律上被確立一樣，永遠被確認。我希望你們非常清楚地理解這件事。任何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的人，都不應該貿然受洗，直到他們明白：你是在向神作爲王宣誓效忠。這是第一點。
# 洗禮：向神無虧良心的承諾（B篇）——與基督聯合，歸入基督的身體，並向舊生命死
第二點關乎藉着洗禮與基督聯合。在羅馬書第6章第4節我們讀到："所以我們藉着洗禮歸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們一舉一動有新生的樣式，像基督藉着父的榮耀從死裏復活一樣。"這裏我們第一次看到"與基督"這個表達——不僅是爲基督，而是與他一同。
"爲"基督和"與"基督之間有很大的區別。許多人"爲"基督——他們在爲他加油。你看着你的球隊在場上比賽，你從看臺上安全地爲他們加油。但如果你在某場爭戰中與某人"一同"站立，你就在他身旁的戰場裏。你就是那個沒有時間吶喊的人，因爲你正忙着躲避拳頭。今天有許多人"爲"基督——他們認爲基督教對社會是一件好事，樂意把孩子送到主日學，自己卻不肯來。但"與"基督就是在戰場上站在他身旁，與他並肩，承受創傷。在洗禮中，我們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與他聯合。我們公開表明了自己與他認同。
我成爲基督徒的時候，我那些世俗的朋友簡直無法想象。我當時是一個非常屬世的人。我的朋友們大跌眼鏡——這個張繼忠（Eric Chang）怎麼會成爲基督徒？許多在舞池上消磨時光的朋友根本無法想象我最終會出現在教會里。我記得與一位親密朋友有過一次很長的交談——他是一個英俊、受歡迎的人——他在沙發上癱坐了兩個小時，就是想弄明白我爲什麼成了基督徒。兩三個月後，他自己也成了基督徒。他終於想通了，到了那一天，他也站在了基督一邊。
羅馬書6章5節說："我們若在他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也要在他復活的形狀上與他聯合。"在第3至5節中，我們三次看到這個短語："與他一同。"不是僅僅爲他。我們的部分是甘心樂意地與他同死——沒有人強迫我們——而他則藉着他的大能、藉着他的恩典，將我們帶入新生命。當你與他聯合——並且只有當你與他聯合時——不是僅僅在爲他加油——他的生命纔開始流入你裏面。那時你就明白約翰福音15章的意思："你們要常在我裏面，我也常你們裏面，我的生命就會流經你們，你們就多結果子。"
第三點是，藉着洗禮我們被歸入基督的身體。這一點非常重要。教會不是一個你可以藉着某種花哨的洗禮儀式加入的社團。你可以加入一間教會，成爲某個宗教組織的成員，卻不一定成爲基督身體的肢體。許多教會成員在真正的聖經意義上並不是基督身體的肢體。基督的身體是一個屬靈的實際——不是一個組織，不是一個人爲建立的團體。成爲其中一員的唯一途徑是藉着聖靈的工作。
這正是我們在哥林多前書12章13節所讀到的："我們不拘是猶太人，是希臘人，是爲奴的，是自主的，都從一位聖靈受洗，成了一個身體，飲於一位聖靈。"請仔細注意，這裏並不是我們被浸入聖靈之中（好像聖靈是我們被浸入的水一樣）。聖靈是主動的執行者——他是將我們施洗歸入基督身體的那一位。是聖靈將我們放入身體之中。保羅在這裏特別使用了"受洗"這個詞，而不僅僅是"放置"或"放入"。"Baptizo"的意思是浸入、蘸入——通常指將某物放入液體之中。保羅選擇這個詞是因爲他在暗示水洗禮：正如我們被浸入洗禮的水中，同樣，神的靈也藉着這個行動、藉着他的大能，將我們施洗歸入基督的身體。正是在洗禮的時候，當我們從無虧的良心向神作出承諾，聖靈就收納我們，使我們成爲他屬靈身體的肢體。
第四點是，洗禮在聖經中很早就象徵着死。在馬可福音10章38至39節和路加福音12章50節，主耶穌說："我有當受的洗。"每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他的死。哥林多後書5章17節爲我們提供了這爲何重要的關鍵："若有人在基督裏，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爲什麼要強調死？原因很簡單：如果舊的不過去，新的就不能來。
這正是我們的姊妹在見證中所說的問題——舊的沒有過去，所以新的不能來。她受了洗，卻不是出於無虧的良心，也許是因爲她沒有充分受過教導，不明白其中所涉及的一切。我懇求你們清楚地明白：如果你仍然抓住舊的罪不放、舊的心態不放、舊的思維方式不放，新的就不能來。
我成爲基督徒的時候，仍然試圖抓住我從軍的抱負。多年來我一直活在那個夢想中——操練身體、訓練自己、刻苦鑽研數學以鍛鍊心智。我整個生活都是圍繞着那些抱負而安排的。當我來到主面前時，這一切自私的野心都必須放下。那是一場何等激烈的爭戰。我掙扎、摔跤、又踢又抗了兩個多月。我知道我不能含含糊糊。我知道如果我把那種舊的心態帶入基督徒生活，我就不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基督徒。除非舊的過去，你永遠無法充分經歷復活的生命。
你的問題可能不是從軍的抱負。也許是貪愛錢財。但除非那種心態從你身上除掉，你就不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基督徒。正如主耶穌明確說的："你們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瑪門。"所以洗禮意味着死——向舊的生活方式死，這樣我們才能享受脫離罪的釋放，享受基督徒的生活。如果你不能享受基督徒生活，那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相信乾淨利落的生活。做一個半死不活的基督徒毫無意義。要麼一次性向舊生命死，享受基督徒的生活——要麼不要把自己拖進教會里，不上不下的。士兵的生活或許艱苦，但其中有榮耀。那些寡不敵衆、四面受圍、傷痕累累的羅馬士兵拒絕投降。他們已經宣誓效忠；他們會戰鬥到最後一人，即使到了死的那一刻，依然凱旋。你明白基督徒生活中的喜樂嗎？
我見過共產黨的士兵冒着重機槍的火力直衝而上，因爲他們有一個爲之而生、爲之而死的異象。我也曾準備爲自己的異象而死——那是一個愚蠢的異象。而現在我擁有的遠比那更大：不是異象，而是一個實際——永活的基督。因此，只有完全死了的人才能完全復活。按定義來說，你還沒有死就不能復活。你半死不活的時候不能復活。只有當你決心脫去肉體的身體——正如保羅在歌羅西書2章11至12節所說的——當你的思想不再被肉體支配，而是被神支配的時候，你才能從聖靈而生。"你務要至死忠心，我就賜給你那生命的冠冕"（啓示錄2:10）。
以下是總結。洗禮意味着什麼？第一：洗禮是從無虧良心中向神作爲我們的王所作的效忠承諾。第二：我們藉着洗禮與基督聯合。第三：我們藉着洗禮歸入基督的身體。第四：我們藉着洗禮進入新生命，進入基督復活的生命。讓我們安靜在神面前禱告。阿們。